吐司邊

2026年1月7日 ·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

你喜歡吃吐司邊（toast crust）嗎？之前在跟我媽聊天的時候，想起了一個小時候的故事。

有次我們到朋友家玩，當時的我大概六歲吧。朋友的媽媽替小朋友們準備了烤土司，而且是那種超厚片的，所以吐司邊也特別厚！從小我就覺得吐司邊又硬又乾，很難吞下去，所以我都會自己把它切掉。以前沒有什麼超綿密軟吐司，都是傳統偏乾的。

但當我跟這位媽媽說我不想吃吐司邊的時候，她突然大發雷霆地吼我：

「在我們家就得吃吐司邊！不吃你就給我回家！」

當時我媽在客廳跟另一個媽媽聊天，所以她並不知道這個狀況。於是我很淡定地回了這位媽媽：「好啊。」然後就走到門口，把門開了，自己走回家，那時的我連家裡鑰匙都還沒有。

我當時也沒有惱怒，從小到大在這方面的邏輯我都蠻一致的，那就是既然妳給我的選項只有「吃掉整片吐司」與「不吃給我回家」，那我就選一個適合我的。在我的認知裡，這個選項 honour 了妳家的吐司規則，也省去了我硬吞吐司邊的煩惱。

我媽過了一會兒騎著機車回家，我就站在門口。看她開門的樣子我就知道我慘了，果真我就被我媽修理了。

過了這麼久回想起這件事，我媽跟我說這位媽媽小時候家裡很窮，她才會對我不吃吐司邊的行為感到憤怒。但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合理發飆的理由，畢竟用成年人的氣勢，去吼一個六歲小孩（而且是別人的小孩），再把自己的經歷強加在另一個個體上，是很有問題的。

切下來的吐司邊，可以打包帶走，交給我媽媽，除了叫我回家，還有很多別的選項。如果今天說不吃吐司邊的是我媽媽，妳也會用一樣的語氣叫她回家嗎？

當大人不喜歡吃青椒、香菜、芹菜，他們不會勉強自己，這時他們要不是把這些菜挑出來，不然就是乾脆不點含有這些菜的料理，能避免就避免。既然大人有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，難道一個六歲小孩，就不能嗎？

超商茶葉蛋的蛋黃因為都很乾，所以我不愛吃，也就不太會主動去買。但溏心蛋的蛋黃，我就超愛，我有時還會自己做來吃。所以我不是不吃蛋黃，我是不喜歡硬吞很乾的蛋黃。吐司邊我其實也會吃，我會把它烤一烤當 croutons 加到濃湯裡，酥酥脆脆的可以替濃湯增添一種層次。

補充：有什麼比吐司邊更乾的東西嗎？有，就是整條吐司的頭尾兩片！那個英文叫做 heel。

關於吃東西，我那天還聽到一個親戚家的對話：

孩子：「媽媽，我不喜歡吃肉，我想吃菜、吃沙拉。」
媽媽：「不吃肉就都沒有攝取營養！你不吃肉，就是因為你懶得咬啦！」
孩子：「我沒有呀，我就真的不喜歡肉的味道。」

這孩子從小來我家玩，就會一直要玉米、要各種菜來吃。少數的肉，例如蝦子，他也會吃。總之要吃什麼我們都尊重他，唯獨甜食或是不健康的東西不太給他吃。

他雖然不愛吃肉，但他會吃豆腐，也喝牛奶、豆漿，還超愛吃優格。難道說補充蛋白質，就一定只能從肉來攝取嗎？說不定這個小孩特別有靈性，他就是不喜歡吃肉，這為什麽會變成一個被指責的缺點呢？孩子的媽媽沒事肚子餓，就是買鹽酥雞配奶茶來吃，這樣有吃肉，有比較健康嗎？

小時候因為自己是小孩子，都覺得在某種程度上，我們的智商跟情商都一定會輸給大人，好像他們一定都對。但當我自己成為大人，回頭看看這些莫名其妙的成年人，就很希望當時有人跟我說：變老並不一定會變得更有智慧，他很有可能小時候是小怪人，長大也就只是變成大怪人而已。